我的“孩子”不吃饭
———记一则教育实践
汝阳县陶营乡铁炉营小学 杨照光
今年接了一个六年级新班，对学生正在了解阶段。
一天早上，一个学生的家长来学校，一边抹眼泪一边说：“帮俺管管孩子吧，俺真是没办法了……”
“别急，慢慢说。”我把她让到办公室。
她说：“……这孩子从小就不舍得动他一个手指头，原先想着他年龄小，要啥给他啥，在家里就行他不行别人。昨天他和妹妹争东西，我实在看不过去，就拍了他一下，结果捅马蜂窝了，他把凳子从楼梯上一脚踹到当院，差点砸住我，又摔摔这摔摔那，还躺到床上不吃饭。他奶奶站在当院提着名骂我：‘就这一个孙子，让你把他打死算了！’把我气的哭几场。端饭他不吃，买火腿肠、方便面也不吃。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，已经好几天了。你说他不吃饭这会中？他爸出门不在家，叫我可咋办呀？你得想想办法开导开导他，找他谈谈话，叫他别再跟我上劲儿了……我得赶紧走了，他要是看见我来找老师，回家又得跟我闹了……”
听了家长的话，我一时也摸不着头绪。但知觉告诉我:这肯定又是一个“溺爱成害”的典型事例：小时候舍不得管，长大了管不住。
我好言安慰劝走家长后，就去找这个学生去年的班主任问情况。
班主任说：“你说的我知道，这个学生在家娇惯得不得了，他奶奶和他爸一个比一个护短，他妈还比较开明些。这学生个子不小学习太差，软硬不吃，不爱说话，问他一百句他也不会搭理你，‘肉’得有时候真想揍他一顿……家长都管不了，你还能咋管？找他谈话开导他纯属白搭！不信你就试试！”
他的前任班主任反应如此强烈，这是我没预料到的。我来到教室，学生正在读书。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，确实发现他一句也不读，只是面无表情地在看书。前天选班委时，看他个子最高，就让他暂时代理体育班长。原先只是认为他性格有点内向，没想到还是一个问题学生。
我相信他前任班主任所言非虚，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？找他谈话吗？说实在话，我最怕“肉”人了，你说的话再有道理，也会如同降龙十八掌拍到棉花堆里，一点反应也没有；况且连续几年作为包班的班主任，这学期面对六十四个学生和繁重的教学任务，一种职业的疲劳感深深地困扰着我；还有日常生活中的繁琐忙碌……我真的有点力不从心了。再说根据目前情况判断，谈话如果没有效果白费力气也就罢了，他要是再回家和他妈大闹一场，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。
怎么办？省点力气不管？或是略尽人事管管试试、劝不好就算了？我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中。
忽然间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：如果是我的孩子不吃饭也不理我，我会怎么办？放之任之吗？不行，得管！可是如果要管，该从哪里入手呢？
我下意识的走到他身边，轻轻对他说：“你能不能声音大点？”
他耷拉着眼皮没反应。
我一连问了几遍，他仍然充耳不闻，连看也不看我。我算是领教了他的“肉”。
由于事先有心理准备，我耐住性子，又问：“你是不是不会读？”
这一次他眼皮动了一下，朝我扫了一眼，仍然不吭声。
他身边的学生告诉我：“他以前都没有读过书。”
我又说：“你要是不会读，就问同桌。”不过看情况他是不会问的。
我站在他身边，让他的同桌指着书一句一句读给他听，读了几遍后，他慢慢张开了嘴，发出了蚊子似的嗡嗡声。
我大喜，鼓励他把声音放大点，并让他身边的学生放大声读，以带动他大声读。我就这样站在他身边，几十次的鼓励他“再大声点”后，他猛然发出了鸭子般的一声怪读，其他学生愣了一下都笑了起来。我赶忙示意其他学生不要笑，仍然鼓励他：“对！就像这样，再大声点！”
看他读书这么费劲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：用“读书法”来“劝”他！即：用大声读书消耗他的能量，让他口干舌燥、饥渴难耐，看见 香喷喷的饭菜他还能无动于衷吗？
对，这个主意一打定，就继续鼓励他“放大声音读”。
但一节课的读书时间很快过去了，我都口干舌燥了，他却没有饥渴难忍的表现。我又利用课间操的时间带学生跑步，让他带队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口令。他的声音小，就鼓励他：“声音再大点，声音再大点！”一千米跑完了，大家有点气喘吁吁了，他仍没有很累的表现。在跑操过程中，我也看出了他的身体素质较好，步伐轻盈，富有弹性。大家在休息时，我故意大声问：“谁会侧手翻？”
有学生说：“体育班长。”
“翻一个给大家看看。”他就翻了一个。
我说：“不错，给大家再做个示范。”他就又翻了一个。
我说：“给大家表演一个连续的侧手翻。”
……
就这样不断变着花样，鼓励他做了几十个“侧手翻”。他有点喘了。
不过大家的热情很高，又是鼓掌又是加油，还有的学生在模仿“侧手翻”。看得出，他虽然累却很高兴。
我趁热打铁：“再给大家表演蛙跳，从这头蹦到那头。”他开始“蛙跳”。
“大家跟他比一比，看谁跳的快。”
……
就这样，他又高兴地蹦了几十个蛙跳。
“再做一个龟兔赛跑。”
……
这次把他累的坐到地上不想起来了，看来“能量”消耗得差不多了。
刚好上课了。
我故意先挑了几个学生大声读课文，还告诉他们：“回家给你妈读一遍，并让你妈签个名。”然后又挑他读，没想到他读得还挺流利，不过他只会读一小段。
我赶忙表扬他：“读得真好，不过声音有点小，再读一遍。”
就这样一连读了五遍。别的学生都说：“没想到他也会读课文了。”他听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。
我趁机说：“你和他们一样，回家给你妈读一遍，让你妈签上名，下午老师要检查。”他只是小声“嗯”了一下。
接下来开始讲课文，讲完后学生自己写作业，我则开始记录这件事。不知不觉下课了，我微微抬头观察，他时时朝外张望着，他是不是饿了？
我想：再等一会。
其实我的肚子早就开始“抗议”了。又过了一会儿，觉得时间差不多了，就说下课，还特意嘱咐那几个学生：“一定得给你妈读读，再签上名。”
我一声令下：“撤。”他拿着书随大家欢呼着冲出了教室……
后来他家长在街上遇见了我：“杨老师，俺娃子可真听你的话呀！他一回家就自己去舀饭喝，吃完饭主动和我说话给我读课文，还让我签名……真是太谢谢你了。”
我只是苦笑了一下，算是回应。这倒不是认为我的一番苦心只得到了家长的一声谢谢，而是这件事有可能把一些家长得罪了。因为我听别人说：“有的家长说‘啥时候了，还不让学生回家吃饭，老师是啥水平……’”有的家长还找到学校，只是家长没和我照面。如果有家长当面问我，我还可以解释一下，可当人家把这份不理解放到心里时，我真是有话也没地方说了。我只是祈祷，只要这番努力不被家长骂就行了，还敢奢望其他什么？
我曾认真地反思了我的做法，究竟有多少可取之处，因为任何教育实践都是有利有弊的，只是要看教育的过程和结果是“利大于弊”还是“弊大于利”。比如在读书的过程中让同桌一遍又一遍地帮他读课文，这是否影响了同桌的学习？比如在放学后让其他学生陪着他不回家，这是否影响了其他学生的作息时间？这对其他学生是不是不公平？我想答案是肯定的。因此家长的不理解也是有道理的。
不过反过来又一想：任何一个家长，如果你的孩子遇到了类似的问题，你来向教师寻求帮助，那么你希望教师怎样做呢？我想答案也是不言而喻的。
想到此，心中也就释然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