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语顿”妙用谈趣

●江苏南通西公园中学（邮：226006）葛德均

语顿，指的是说话过程中短时间的停顿。它不是生理上的自然停顿，也不是句读上的结构停顿，它是一种有意为之的口语修辞。语顿以听觉上的时间差，达到思维上的语义差，出乎意料之外，入乎情理之中。语言交际时，恰当运用语顿，能增强表达效果和艺术魅力。

妙用语顿，巧转贬辞为褒语。明代著名画家唐伯虎给友人之母贺寿，出言不敬：“堂前老妇不是人——”众宾愕然，唐伯虎接着说：“好像南海观世音。”众宾会心微笑。唐伯虎又道：“两个儿子都是贼——”众宾哗然，唐伯虎便说：“偷来蟠桃寿母亲。”众宾颔首称妙。我们可以看出，唐伯虎欲扬先抑，似贬实褒。他巧妙地在语句间留下语顿，形成转折的空间，引起宾客的疑惑，然后再释除误解，收到了峰回路转的效应。

妙用语顿，贬意寓于褒辞中。宋代有个平庸书生，带着自己的诗册拜访苏东坡，想听几句赞赏，他抑扬顿挫地朗读着其诗作，并问东坡：“拙作如何?”东坡答道：“可得十分——”故意一顿，书生禁不住喜形于色。东坡又说：“诗有三分吟有七。”书生这才觉察到话中有刺，惭愧地低下头。苏东坡不愧是一代文豪，他对前来“讨教”的书生，不便直指其弊，于是通过语顿，先迎合对方的自赏心理，再含蓄地批评其诗作质量不佳，促其反省，催其深思，语气委婉，亦庄亦谐。

妙用语顿，貌似赞同实反击。挪威戏剧家易卜生创作了《娜拉》，公演时受到广大观众的赞扬。当易卜生走上舞台向观众致谢时，却有人故意捣蛋，大喊道：“滚下去吧，你的戏太差啦!”易卜生笑着说：“我非常同意您的看法——”语气一顿，观众们瞪大眼睛，不明其意。易卜生接着耸耸肩，无可奈何地说：“不过我与您两人怎么压服得了这么多公正的观众呢?”妙语惊人，掌声经久不息。易卜生对敌人的污蔑，没有直接驳斥，而是先故意承认自己差，好像同意对方，再运用语顿，以退为进，引发了绝大多数观众的关注，从而也就借助了大家的力量回击了敌人。这样，既不失之涵养与大度，又不蒙受诽谤与责难，诙谐幽默而颇具内力，令人叫绝。

妙用语顿，逆人意却得人心。当代著名演讲家李燕杰教授有一次给学生演讲，他说：“今天，我要作很长的报告——”，与会学生不禁蹙眉，可李燕杰接着说：“大家一定不欢迎，我只讲十分钟。”大家豁然明了，热烈鼓掌。还有一次，学院召开表彰大会，请李燕杰给学生讲几句勉励的话。李教授在会上却说：“我不给你们鼓劲、鼓气了，我来泄劲、泄气——”大家很感惊讶，李教授这才说：“泄泄你们可能产生的傲劲，泄泄你们可能产生的傲气!”一语破的，掌声雷鸣。李燕杰的演讲之所以产生巨大的反响，不仅因其语言警策、精彩，还在于妙用语顿，将逆人意的假象转向了得人心的真旨，吸引了听众，诱发了兴趣，从而别具感人力量。

妙用语顿，道是无情却有情。曹禺根据巴金同名小说改编的话剧《家》中有这样一段：月色朦胧，觉慧望着美丽的鸣凤，情不自禁地吻了她。鸣凤喃喃地说：“这脸只有小时候妈妈亲过，现在您亲过，再有——”语稍顿，觉慧惊问：“再有?”鸣凤接下来忘情倾诉：“再有太阳亲过、月亮亲过、风亲过。”觉慧听了，激动得紧紧拥抱鸣凤。真是“爱使人聪明”，鸣凤被心爱的人亲吻后，好兴奋，她表达其纯洁情感时，先说出似乎对不起觉慧的无情语，并以语顿扣住觉慧心弦，然后再把心中一片痴情倾吐而出，效果尤佳。

总之，语顿的妙用，可谓“此时无声胜有声”，它就如同中国画技法中的空白艺术一样，虽不见实景，却有无限意境。当然，语顿实际上就是“卖关子”，是一种如同味精的语言表现手段，稍作调配，能使味道更鲜美；滥用，则味腻而不可食。据说，十年动乱时，中央文革领导小组派一个造反派到某地对民兵作所谓报告，此人滥用语顿，丑态百出。他说：“同志们，我是中央首长——”语音一顿，台下鼓掌，“——派来的。”大家恍然大悟，嗤之以鼻。他又说：“我到这里来抓你们——”语音一顿，台下有人吓得几欲逃走，“——的工作。”原来如此，大家哭笑不得。他还讲：“现在，我给你们发一支枪——”语音一顿，民兵们兴高采烈，报以掌声，“——是不可能的。”大家觉得被愚弄了，愤愤地把他轰下了台。这个笑话中的造反派，官瘾作祟，有意拉长某些字音，造成不正确的语顿，自以为一口首长腔，结果传为笑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