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本“无头无尾”的《星火燎原》

隐隐约约记得，30多年前的一个假期里，在时任县公安局城关镇派出所所长父亲的办公室，看过一本前无头（封面）后无尾（封底）、黄得发黑的书，书里关于八路军奇袭日军阳明堡机场的故事写得惊心动魄、引人入胜。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其中的一个情节，为了防止被惊醒的鬼子下炕取武器顽抗，八路军战士冲进鬼子睡觉的屋子之后，就把事先准备好的玻璃碴子撒在地上，结果，小鬼子醒来反抗时果然纷纷中招……

后来，询问父亲得知，这本“无头无尾”的书名是《星火燎原》。

当时已经上七年级（相当于现在的初二）的我，很想知道在哪里能借到全本的《星火燎原》，很想知道这本小说的作者是谁，他写的还有没有别的好看的小说？但是，在那个年代，读书，成了一个几乎无法实现的愿望；能读到像《星火燎原》这样的好书，似乎更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，甚至像这本“无头无尾”的《星火燎原》！

等到1985年大学毕业，自己以教师的身份，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才第一次弄清楚《星火燎原》是作品选编性质的系列丛书，原书根本不是小说，作者也不是某一位作家。但是，当时泛黄的封面上仍旧只有出版单位——解放军出版社，而没有编辑或责任编辑的署名。

读了《中国新闻出版报》9月5日的长篇通讯《半个世纪的追求 永远不变的信仰》（——追记著名军旅出版家、编辑家黄涛），才解开了萦绕在心头30多年的谜底。

《中国新闻出版报》在本报评论员文章《让黄涛精神浸润每个出版人心田》中提出“出版是道德的出版”，我们深以为然。而且，还应再加上一句：出版是责任的出版。

时间向前追溯33年，自己在“无头无尾”的《星火燎原》上读到的“八路军奇袭日军阳明堡机场”的故事至今仍然记忆犹新。如果不是一个敬业的编辑，如果不是一个严谨的编辑，如果不是一个细心的编辑，他怎能从几十年前新华社一条300多字的电讯——《奇袭阳明堡：一个小时击毁日机24架》中，钩沉出“战士们把事先准备好的玻璃碴子撒在地上，结果，小鬼子醒来反抗时果然纷纷中招……”这样如此传神逼真的细节。

黄涛常常告诫青年编辑，“编辑工作要尊重作者，但又不能完全依赖作者”，“热点过去很快，经典才能永存”。这是对青年编辑说的，也是对所有出版人、编辑人说的；是对解放军出版社的青年编辑说的，也是对所有负担道义和责任的出版社、报刊社编辑、记者们说的。

自己作为一名教育报刊的编辑，面对的读者是数以亿计的少年儿童，对照黄老的这番教诲，更感受到了道义和责任的分量。虽然，在从事本社报刊质量审读的8年时间里，我们的报刊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名牌报纸、名牌杂志，向省级奖励、国家级奖励前进；也亲身体验到了我们的编辑，像织女绣花一样精心编织我们的报刊。他们，无论是离退休的老编辑，还是刚走进这个队伍的新同仁；无论是编辑部内部的审读人员，还是社审读小组的成员，他们的认真，他们的勤勉，他们的一丝不苟，他们的精益求精，他们几十年如一日对报刊质量“严防死守”，对编校差错“看紧盯牢”，对审读标准、审读原则、审读质量的全面坚守，也获得了一系列自认为辉煌的战绩。对此，有时，也感到昏昏然、欣欣然。但是，所有这些，与《星火燎原》史书般的精益求精，与黄老所说的“经典”和“永存”还有相当距离！

编辑出版学问很大，也很深，干的时间越久，越感功力不足，越感积淀不够。就像开车，车龄越长，越是小心谨慎，越是如履薄冰。但是，道路总是在100米、1000米地延伸，报刊图书总是要一期又一期、一本又一本地编辑出版。有时，要留住一位读者，不知道要积攒多少努力，付出多少心血和汗水。但是，在编辑质量上，关键时刻，假如我们有一次的漫不经心，有一次的偷懒懈怠，有一次的责任缺失，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，甚至被市场和读者抛弃。所以，只有我们自己把标准定得更高，规则设得更严，编、审、校每一个环节把握得更细。我们的报刊图书才有可能发得更多，发得更远，变得更强！

人生沧桑，岁月更替。王愿坚（原《星火燎原》编辑）们走了，黄涛也走了。但是，他们留下的最珍贵的出版人、编辑人的道义和责任却是永存的。

最近，刚好看了根据“八路军奇袭日军阳明堡机场”故事拍摄的影片《夜袭》，“战士们把事先准备好的玻璃碴子撒在地上，结果，小鬼子醒来反抗时果然纷纷中招……”的经典细节，再次被导演用影像传神逼真地演绎。从第一次在“无头无尾”的《星火燎原》上看到这一细节，时隔30多年，仍然忍俊不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