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香油葱花面

昨天晚上，孩子吃了一口我做的葱花面条，眯上眼睛，说：哇，好香啊！随后又评价一句：“美中不足的是，鸡蛋放的少了点儿，香油多了些，最不该放的是上面的飘浮物——葱花。”

……

这是今天的孩子的感慨，还“鸡蛋放的少了点儿，香油多了些，最不该放的是葱花”，当我这么大的时候，不要说鸡蛋了，能够吃上一碗杂面的葱花面条，就心满意足了。因为要实现这样一个“理想”，要么是过年前后，要么是自己生病了，或者是家里来客人了。

记得父亲在一次骑摩托车追捕罪犯的时候受了伤，来家里养病。晚上，妈做了一锅面条，由于白面少，还掺了一些红薯干面。饭做好后，她用一根筷子在小油罐里蘸了一下，有那么非常“迷你”的一滴香油滴在了锅里。先用筷子给父亲捞了一大碗，然后，又给奶奶捞了一碗。在这时，我看见妈妈飞快地在一个盖着盖儿的小碗里，又用勺子舀了一点什么东西放在了父亲的碗里，顿时，在锅台附近就弥漫起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儿，我拼命地呼吸了两口……妈在我头上打了一下，说：“上一边去！”

我的人虽然“去一边”了，但心思还在那个神秘的小碗里。晚上，二弟从外面回来之后，我把这个小秘密告诉了他。于是，我们俩拿了一盒火柴，悄悄溜到厨房，找那个神秘的小碗。已经划了好几根火柴，也没有找到。但是，此时我们已经隐隐约约闻到丝丝缕缕的香味……又经过一番“巡视”，终于，我们俩同时把目光盯住了头顶，一只平时盛馍的、吊在房梁上的篮子。

哈哈，我们差一点儿笑出声来：秘密肯定在这里！

果然，我们站在凳子上，摘下篮子，发现了那个带盖儿的小碗。打开盖子，哇，里面是小半碗用香油和盐淹好的葱花，香味扑鼻而来。怪不得爹的饭那么香！我们俩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咕咚咕咚咽了两到三口口水。

顾不得想那么多了，每人顺手从篮子里拿起一个玉米面窝头，用手挖出一团香油葱花就往嘴里送。真香啊，好解馋！

……

怕被妈看出来，我们吃完之后用手指头把葱花向上拢了拢，又把指头在嘴里反复吮吸了几个来回，这才恋恋不舍地回房间睡觉了。

夜里睡觉做梦，梦见妈给我们做了一大锅香油葱花面条，而且是纯白面的，香得我直流口水，咂着嘴说，好吃，好吃！口水流得我的嘴角、脸上、耳朵上、头上、脑门儿上都是……忽然觉得耳朵凉凉的，脑门儿上也凉凉的，实在不愿意睁开眼睛，可是上述部位不但凉，还疼，而且越来越疼……

非常不情愿地睁开眼睛：坏了！妈正用做饭的手拧我的耳朵，非常生气地质问：“说，篮子里的葱花是不是你俩偷吃了？”

……

后来，还是父亲劝说妈妈，“算了，小孩嘛，家里的饭也确实没油水。今天，再给他们做一顿葱花面吧！”

我醒来了，妈虽然打了我们，她自己的眼圈也红了，我们那时候毕竟还是不到10岁的孩子。

不管怎么说，第二天晚上，我们一家人香喷喷地吃了一顿正宗的香油葱花面条。可是，“代价”也是非常沉重的，打那以后，一直到春节，大半年时间，我们再也没有闻到过香油味儿，再也没吃到过葱花面条。